尤尔根·哈贝马斯（1929—）是德国著名哲学家、社会理论家，被公认为是法兰克福学派第二代的代表人物，他的晚期资本主义社会批判理论结构宏大而又与实际紧密结合，是当今学术界研究资本主义现状的主要理论参照。其中他对于科学技术观的论述，是该社会批判理论的重要内容之一。

1   哈贝马斯科学技术观中的核心内容

1.1 科学是一种建立在人的“兴趣”基础上的知识的总和

哈贝马斯沿袭从康德以来的“认识批判”的传统，他指出：认识之所以可能的条件问题，是认识论中最为基本的问题。只有解决这个问题，才能解释整个认识的意义。“兴趣先于认识，就像兴趣由于认识才得以实现一样。”正是从认识与兴趣之间关系的角度，他论证了一种与实证主义的科学主义、客观主义相对立的科学观。他区分了人类知识的构成兴趣的主要类别，以及与之相对应的不同类型的科学知识。他将人类的兴趣分为三类：一类是技术的兴趣，就是人类对于预测和控制自然的兴趣；一类是实践的兴趣，就是人类对于保障和发展生活中的相互了解和自我了解的兴趣；另一类是解放的兴趣，就是人对摆脱束缚、获得自由的兴趣。相应于这三种认识的兴趣，形成了三种类型的科学：植根于技术兴趣的科学是经验的和分析的科学，致力于获得知识的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都属于这种科学；植根于实践兴趣的是历史的和解释的科学，这类科学的主要兴趣在于促进人与人之间的相互了解以达到共识，致力于解释性理解的人文科学和历史科学属于这种科学；植根于解放兴趣的是具有批判倾向的科学。这类科学的目的是唤醒反思能力，心理分析、意识形态批判以及反思的批判的哲学部属于这种科学。通过以上论述，我认为从认识论的角度，哈贝马斯所说的科学是一种从主客体关系出发，以人的兴趣和人的价值为核心，涉及全部知识或科学领域的知识的总和。

哈贝马斯把科学看作是一种建立在人的“兴趣”基础上的知识总和的观点。首先他强调包括兴趣在内的人的主体性在人的认识过程中的作用。反对人们“把兴趣和爱好视为主观因素，排斥在认识范围之外”，实际上在主体的认识活动中，价值、兴趣等对于整个科学知识形成具有重要的影响。甚至整个科学知识形成过程及结果也因有这些价值而具有其特定的意义。其次，“哈贝马斯从认识兴趣的角度，对于各类不同的科学作了适当定位，这就纠正了片面地将某一类科学，如认识论者将经验分析科学，作为唯一科学知识的偏狭看法，”但总的来说，“他通过对‘认识的兴趣’在认识中的作用的阐述，片面夸大主体性在认识中的作用，从根本上倒向了主观唯心主义。”

1.2 科学技术是一种“工具理性”

何谓“工具理性”? 法兰克福学派认为工具理性是一种思维方式或思想逻辑，是一种理解世界的方式或处理知识的方式。它具有工具主义、实用主义以及单面性或肯定性的特点。法兰克福学派的霍克海默和阿多尔诺在《启蒙的辩证法》一书中指出，理性曾作为解放力量，把人从中世纪的神学统治下解放出来，但是由于社会的工业化，理性走到了反面，它成了达到实用主义目的的手段，成了统治人、奴役人的工具。霍克海默把“工具理性”也叫做“工具合理性”；马尔库塞在《单面人》一书中指出，发达工业社会的单面性是一种通过技术来进行政治统治的制度，在这种制度的统治下。人们丧失了历史的、批判的、革命的意识 。马尔库塞把“工具理性”叫做“工艺合理性”。哈贝马斯把“工具理性”叫做“目的理性”，把“工具理性活动”或“劳动”叫做“目的理性活动”，他说：“我把‘劳动’或曰目的理性活动理解为工具的活动，或者合理的选择，或者两者的结合。”哈贝马斯指出，在古典启蒙时期，理性自身成为反对现存制度和意识形态的武器。随着科学技术在当代社会的飞速发展，科学技术已沦为工具理性。在《文化与批判》中，他也指出，技术与科学今天具有双重职能：它们不仅是生产力，而且也是意识形态，它已成为非政治化的政治工具。具有统治的职能。晚期资本主义国家，担负了发展科学技术的任务，这是一种新的政治。因为通过科学技术进入生产、生活的各方面。使之既控制自然界。又控制社会和人。这样居民可非政治化，统治具有了合法性，居民的抗议反而成为不合理的了。很显然，在这里哈贝马斯也把科学技术当作是工具理性。

哈贝马斯把科学技术当作是工具理性并展开对其的批判，自有其合理之处：他看到了现代科技革命给人类所带来的消极影响，并抨击了工具理性给社会生活的各方面尤其是对思想文化造成的危害。但从本质上说，他的这种观点则是错误的。他将对工具理性的批判当作对资本主义社会批判的基础，并日益用对工具理性及科学技术的批判来代替对资本主义政治经济制度的批判。这些是和马克思主义的观点根本违背的。马克思主义对当代资本主义批判的首要任务是批判它的政治经济制度。
1.3 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

哈贝马斯对“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的论述集中现在《作为“意识形态”的技术与科学》一文中。他说：“科学技术和研究相互依赖关系日益密切；这种相互依赖关系使得科学成了第一生产力。”如何理解哈贝马斯关于“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这一思想呢?    

首先，按照哈贝马斯的观点。科学技术在晚期资本主义社会中成了第一位的生产力．起着巨大的作用。但它却取代了传统的政治恐怖手段而成为一种新的统治或控制形式，它“使人的不自由变得非常合理，这个不自由既不表现为不合理的。也不表现为政治的，倒不如说表现为服从技术机制的。”由此他认为，科学技术的发展趋势是社会的极权主义化，并进而导致“在工具主义的地平线上展开了一个合理的极权社会，”既然科学技术在晚期资本主义社会已具有“统治的功能”，导致了人的被奴役。因而哈贝马斯便展开了对科学技术的批判 ，用对科学技术的批判代替了对资本主义社会制度的批判。同时，“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从而“科学技术决定一切”的观点还是哈贝马斯“重建”历史唯物主义的基点。哈马斯把“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作为现时代的基本特征、社会分析的基点。哈贝马斯认为，上文所说的晚期资本主义社会所出现的两个引人注目的趋势，“于是运用马克思根据自由资本主义社会正确提出的政治经济学的重要条件消失了。”科学技术“取得了合法的统治地位，成了理解一切问题的关键。”更进一步，哈贝马斯认为，科学和技术的进步，成了晚期资本主义的“独立变数”，“社会制度的发展似乎是由科技进步的逻辑决定的；科技进步的内在规律性，似乎产生了事态必然发展的规律性，而服从于功能需要的政治，必须遵循这种必然发展的规律性。”于是认为，“资本主义社会由于上面提及的两种发展趋势（即国家干预活动和科学技术成为第一生产力，作者注），业已发生了这样的变化，以至于使得马克恩学说的两个主要范畴——阶级斗争和意识形态——再也不能不根据情况而加以运用了”。并且“马克思赖以提出的历史唯物主义的基本的设想的范畴框架；就需要有一个新的解释”。

其次，哈贝马斯所说的“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的思想 ，包括三层含义：(1)在晚期资本主义社会，科学研究与技术之间日益相互依赖；(2)在晚期资本主义社会，技术日益科学化，科学、技术以及在生产（工业）上的应用组成一个体系，即科学技术与社会生产一体化，科学和技术一起成为促进社会经济发展的最强大的动力；(3)在晚期资本主义社会，科学技术取代人（活劳动）而成为经济增长的主要动力。对于当代资本主义经济来说，最重要的东西是依靠科学技术进步来提高劳动生产率。“当科学技术的进步变成了一种独立的剩余价值来源时……，马克思本人在考察中所得出的剩余价值来源，即直接的生产者的劳动力，就愈来愈不重要了。”

哈贝马斯“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的思想，是对马克思的“科学技术是生产力”观点的发展和贡献。但他认为科学技术的进步是独立的剩余价值的来源，是社会财富的唯一创造者，从而否定马克思的劳动价值学说则是不正确的。因为，科学技术必须和生产力中的其它要素结合才能创造价值，况且，除科学技术外，劳动和自然同样是生产力和社会财富的源泉。
（未完待续）

 

信息采集：朱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