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基础研究原始性创新是一个国家科技实力和潜力的重要因素。本文探讨了基础研究原始性创新的内涵，深入剖析了我国基础研究原始性创新存在的问题，并提出了改善我国基础研究原始性创新的若干政策建议。

基础研究是科技与经济发展的源泉和后盾，是新技术、新发明的先导，也是培养和造就科技人才的摇篮。江泽民同志指出：“基础研究很重要，人类近现代文明进步史已充分证明，基础研究的第一个重大突破，往往都会使人类认识世界和改造世界的能力提高，对科学技术的创新、高技术产业的形成和经济文化的进步，产生巨大的不可估量的推动作用”。基础研究的重大突破，将带动新兴产业群的崛起，引起经济和社会的重大变革。

1945年美国科学研究发展局（OSRD）局长万尼尔.布什发表了《科学：永无止境的前沿》布什在报告中阐述了基础研究同经济发展的关系。布什指出，基础研究是技术进步的主要源泉，基础研究成果通过应用发展研究的中间环节，转变为满足社会经济、军事医疗等需要的技术发明，“一个在基础科学知识上依赖于其他民族的国家，它的工业进步将是缓慢的，它在世界贸易中的竞争地位将是虚弱的”。20世纪90年代以来，随着某些高技术领域的基础研究成果可迅速转化为商业化产品的，基础研究逐渐从专注于创造新知识的“生产导向”向“生产导向”和“扩散导向”并重转化。这种转化使国家之间的竞争开始前移到基础研究，基础研究成为国家的重要战略性资源，国家成为基础研究的投资主体。世界各国在越来越把科学技术作为增强综合国力和提高国际竞争力的重要同时，都强调要求基础研究活动更有效地服务于国家利益，追求创新保证其在科学前沿的领先地位。

1．  基础研究原始性创新的内涵

科学总是革命性的。科学哲学家库思认为，科学发展的模式为：

前科学——常规科学——危机——革命——新常规科学

在常规科学的新传统，则是一个在新的基础上重建该研究领域的过程，这种重建改变了研究领域的许多范式的方法和应用。新理论的实现打破了一个科学实践的传统，引入了一种新传统，这种传统是在不同的规则指导下和在一个不同的对话框架内动作的。从危机转变到新传统的这种新理论便是原始性创新，由于库恩的科学概念主要是指基础研究尤其是纯基础研究，因而这种起源于危机的新理论即为基础研究的原始性创新。

科技部部长余冠华在2001年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全委会上的讲话中指出，：“原始创新意味在研究开发方面，特别是在基础研究和高技术研究领域做出前人所没有的发现或发明，从而推出创新成果。它不是延长一个创新周期，而是开辟新的创新周期和掀起新的创新高潮。原始性创新孕育着科学技术质的变化和发展，促进人类认识和生产力的飞跃，体现一个民族的智慧及其对人类文明进步的贡献。”清华大学教授沈德忠认为，“创造出能提高改进人类的生存质量，促进社会发展进步的、前人没有的知识、技术或艺能的活动，叫原始创新。”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所金吾伦认为，“原始创新应该是重大项目的突破性创新，具有自主知识的重大创新。这样的创新大致集中在四个领域：重大工程项目设计与完成；管理领域内重大变革和社会科学领域内的新成就。”复旦大学的吴海江认为，“源头创新就是向科学共同体贡献出以前从未出现过、甚至连名称都没有的东西，原创性科学理论往往能引起科学技术领域一系列的重大发现、发明，可能导致科学观念的变革和科学方法论的飞跃，也是培养和造就科技人才的摇篮，它代表着一个国家的真正科学技术实力。”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生命科学部的叶鑫生认为，“原始性创新应具有两个基本性质：原始性和唯一性。原始性是指科学研究的思想、研究的方法、是研究者首次提出，这一研究的结果，将开拓 一个新的领域，为科学带来新的发展。唯一性是指研究者提出的思想和方法，在此之前从未有第二人提出或实践过”。

不同领域的研究人员虽对原始性创新的讨论各有侧重，但有两点是一致的，第一，原始性创新首先体现在“新”方面，第一次系统地提出基本概念，基础理论和技术方法，或首次做出重大发现。这些成果是以前所不存在或没有预见到的，是该领域的“新生儿”；第二，原始性创新的成果在世界范围内是突破性的，以该项成果为起点，周围有一批国内外学者在做扩展性或跟踪性研究，其结果是推动常规学科的“范示”变革，或开辟新的研究方向、新的研究领域、或开创新的学科。

2．  我国基础研究原始性创新存在的问题

基础研究原创性创新是一个国家科技实力和潜力的重要表现，原创性的科研成果不仅能主导和指引该研究方向的一系列后续研究，还可能开创一个新领域或一个新学科，从而使一个国家在该领域保持长期的领先地位。改革开放以来，我国基础研究取得了瞩目的成就，但从总体看来，我国的基础研究水平与世界先进国家还存在较大的差距，基础研究源头创新存在诸多薄弱环节。

1）缺乏重大原创性科研成果

我国许多基础研究还是跟踪性的，有些甚至是低水平重复。自从20世纪80年代涌现了人工合成牛胰岛素、杂交水稻等一批重量级科技成果后，我国基础研究很少产生具有重大科学价值并得到国内外自然科学公认的重大科学发现。据《国家自然科学技术奖励条例》规定，国家科学奖要授予在基础研究和应用基础研究中阐明自然现象、特征和规律，做出重大科学发现的公民。所谓重大科学发现，是指前人尚未发现或者尚未阐明，具有重大科学价值，得到国内外自然科学界公认的发现，即国家自然科学奖主要奖励原始性创新成果。仅在1993年、1997年和2002年各有一项成果获得一等奖，其他年份一等奖均为空，这反映出我国基础研究原始性创新能力差，原创性的重要成果偏少，为解决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重大问题提供的科学支撑不够，基础研究的实力和水平有待进一步提高。

2）科研成果国际影响力不强

国际上普遍以各国高水平科学论文发表状况作为衡量基础研究科研活动的产出状况、科研实力和水平的重要标志之一。我国在国际权威刊物上发表的论文与发达国家相比差距十分明显，以当今自然科学最权威刊物《Science>》和《 Nature》为例，美国哈佛大学每年稳定地在《Science>》和《 Nature》上发表100余篇论文，其中第一作者论文为五六十篇，而我国所有大学每年发表在《Science>》和《 Nature》上的论文近约为数篇至十几篇。美国科学家在《Science>》上的科学论文占当年《Science》所刊登的全部论文的一半以上，而我国科学家发表的论文仅占不到1%。

论文被引用表明成果获得科学共同体同行专家的承认，论文引用率是论文质量高低的重要指标。据中国科技信息所的统计显示，2002年，我国科学家发表的科学论文的平均被引用次数为2.11，而国际平均被引用次数为2.29，这表明我国科学论文的质量还急待提高。

3）基础研究环境不容乐观

基础研究原始性创新需要肥沃的土壤，只有在经费，学术交流氛围活跃，学术成果能获得公正评价的环境下，科研人员才会创造出原创性的科研成果。我国当前的科研环境还有很多不足之处。

（1）基础研究经费严重不足。研究经费紧张一直是制约我国基础研究水平提升的一个重要原因，由于经费紧张，我国基础研究领域的仪器设备精密程度、科研人员待遇等方面与国外相比存在较大差距。据《2002-2003年全球竞争力报告》显示，自2002年以来，美国、日本以及西欧诸国的研究费用均占国民生产总值的3%左右，而我国研究费用只占国民生产总值的0.06%。经费不足使得研究进展拖延，工作难以全面展开，也常导致一些创新思想、有风险的项目得不到支持。

（2）基础研究人才结构不合理。我国基础研究正面临着严重的人才危机，人才危机的一个重要方面是人才结构的不合理。一是研究队伍梯队结构不合理，研究中的帅才少，缺乏有战略眼光，有领导才能，能站在国际前沿，组织一批科学家进行团队研究的战略科学家；二是在一个研究机构里，研究人员与专业技术辅助人员的结构不合理，缺少大量专业技术辅助人员，科研工作效率不高；三是一些基础学科后备人才资源不足；四是优秀人才流失严重。

（3）人才流动困难。人才流动是科研单位保持创新能力的重要因素。由于我国尚未建立一个合理流动的机制，管理体制和社会保障还存在一些缺陷，再加上一些机构的自我保护主义，我国科研单位的人才流动存在很大困难。

（4）缺乏国际交流。同行交流是科学家群体的生命所在，相关领域的科学家们相互交流、探讨、争论，再加上某种启示的触发，就会碰撞出创新的火花，导出新概念的提出。但国际交流缺少，研究存在相当高度的封闭性，这种封闭状况严重阻碍了我国科学家对国外研究资源的利用，也无形地妨碍了我国科学家的研究成果得到国外科学家的认同。

（5）科研工作评价系统有缺陷。要公正地分配和高效地使用科技资源，充分发挥激励机制的作用，就必须建立客观、准确、公正的评价机制，才能实现优胜劣汰，增强研究的活力。我国当前的科研评价制度存在很多缺陷，如评价工作不能针对不同类型的研究工作予以分类评价，评价指标体系设计缺乏科学性、客观性和可行性；评价工作不够规范，鼓励公平公开竞争的评价机制尚未完善；评价工作的原则和导向有待调整，在大力推进原始性创新、勇攀高峰，鼓励学术上百家争鸣、百花齐放方面做得还不够，使研究工作开展缺乏必要的良好氛围。在项目申请方面，非主流或与学术权威观点相左或学科创新的研究很难获得资助；在成果评价方面，重成果数量，轻成果质量、急功近利、急于求成的现象比较严重，一些具有原创性、战略性的研究成果不能获得应有的评价。

3．提高我国基础研究原始性创新的政策建议

基础研究原始性创新对我国科技乃至经济持续快速发展具有决定作用，这种作用通常在短期内难以准确度量，并易于被人们所忽视，因此提高基础研究原始性创新需要良好的制度保障，尤其是需要公正合理的绩效评估体系。

1）  以创新作为立项评审的首要标准，加大对交叉学科和非共识项目的支持。

创新过程始于选题，科研选题应来自实践，来自工作和研究中尚未解决的问题或产生的矛盾。只有创新性的选题，才有可能取得创新性的成果。用别人的理论来设计自己的选题，很难获得创新的成果。在科研项目立项评审时，应以创新性为评选的标准，把好创新过程的入门关。

交叉出创新，不同学科的交叉研究是新学科的生长点，也是孕育源头创新的温床，当代自然科学在继续学科分化和深化的同时，走向学科交叉与综合。要大力支持可能获得新发现、新概念、新思想、新理论、新方法和新技术的交叉学科项目，规范保护“非共识项目”和“风险项目”。

2）  加强对青年人才的支持。

中青年时期是科学家实现创新突破的峰值年龄。从诺贝尔奖获得者的年龄分析可以看出，科学家创新的高峰在30-40岁，许多是博士学位论文期间的工作。在重视发挥中老年杰出科学家指导作用的同时，大力培养、吸引和稳定高水平的青年创新人才，对有独立思考能力、独创精神的小人物及时给予支持，对少数高水平人才在严格遴选的基础上予以持续稳定的支持，特别需要鼓励和支持20来岁就在前沿领域和重大战略方向上开始独立的创新研究的科学家。

3）  改进绩效评估流程，实行两步评估法。

现行的基础研究绩效评估多为结题时的验收评估，利用项目承担者在结题时提交的项目报告及相关材料，评审专家对其进行定性或半定量评估。出于基础研究的特殊性，其成果产出的周期一般较长，成果获得学术界的认同和引用需要更长时间，而一般科学基金的项目资助时间多为2-3年，因而项目承担者在结题时提交的材料很难反映项目的全部成果及其影响，验收评估虽能粗略地评估该项目是否达到项目申请书中所承诺的目标，却很难完整地反映项目成果的质量和源头创新。

基础研究绩效评估可采用两步法分阶段进行，第一步为在项目结题时的验收评估，主要评估该项目是否开展并完成申请书中所承诺的相关任务；第二步为项目结题后4-5年的验收评估，主要评估项目的研究成果的学术影响和创新性。

4）  绩效评估指标要体现纯基础研究和应用基础研究的差异

基础研究分为纯基础研究和应用基础研究，纯基础研究以认识自然为主要目标，阐述自然现象，特征和规律，其成果主要表现为科学论文或实验报告。应用基础研究将认识自然与实际应用结合起来，其成果主要表现为重大技术创新、实验方法和仪器的重大发明等，对于两类不同的基础研究，在进行绩效评估时，既要把握住基础研究的共同特征，又应该体现出纯基础研究和应用基础研究的独特性质。在进行绩效评估指标设置时，除了有测度基础研究的一些共同指标外，还应该有一些用于测试纯基础研究和应用基础研究的独立指标。纯基础研究具有较强的理论性，在绩效评估时要注重其对科学界的影响，通常指对学科发展的贡献，可用成果命名、Nature论文和 Science等指标来测度其独特性，应用基础研究能够解决重大技术问题，具有广阔的应用前景，可以用专利实施情况、参与国家重大科技项目并解决关键技术、参与国家重大工程项目并解决关键技术等指标来测度其独特性。

5）  绩效评估结果与奖惩挂钩，树立学术榜样

科学家很看重学术信誉和外界的评价，基金项目的绩效评估工作对科学家有一定的震动和影响，绩效评估结果与奖惩挂钩可以促进他们认真对待科学基金项目。按照绩效评估的两步法，可依据验收-验新结果对项目承担者进行一定的奖励和惩罚。

4．总结

基础研究已成为国家的战略性资源，为了在未来的竞争中抢占制高点，世界上一些主要先进国家均在日益加大基础研究投入力度，并出台了确保本国基础研究继续处于领先地位的各项政策。我国的基础研究是在一个发展中国家的背景下进行的，在经济迅速发展的同时，基础研究正逐渐呈现出缺乏原创性的危机。作为基础研究投入主体的政府有关部门，除了继续增加基础研究的投入之外，还需要进一步改善基础研究的管理工作，尤其需要研究和制定一项较为科学、规范、可行的基础研究绩效评估体系，并恰当利用绩效评估这一杠杆，构造良好的科研环境，充分调动科研人员的积极性，让最富有原创性思想的科研人员能够拥有最充足的科研资源，引导和鼓励科研人员在从事基础研究时坚持不断创新，勇攀科学高峰，从而不断提高我国基础研究成果的创新水平和影响力，使我国的基础研究工作整体上能早日在国际上牢牢占有一席之地。

 

信息采集：王瑾